第二话 说服力 — Persuader — 这是一片草木繁茂的高密度的森林。午后的阳光从点点新绿的缝隙间漏下来。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叫。 野鹿母子正在一起吃草,就像人们在享受大餐那样吃得十分悠闲。 突然,母鹿猛地抬起头来,可小鹿还在低头贪恋青草的鲜美。哗啦哗啦地传来了草木的响动,与此同时,窜出来一个人。 鹿惊得竟呆在了那里。人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举起了说服者。 这个人年纪不大,大概十来岁,或许更小。蓝色裤子上蹭得满是污泥,身上是一件绿色的略微有点厚的夹克,戴的帽子有帽沿和耳罩,不知为何脸上还扣着风镜。风镜下的表情僵硬,似乎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看着逃走的两只鹿,这个人松了口气,做了短暂的休息后,再次跑了起来。手里的说服者是滑仓式的散弹枪,枪身下带着盒式弹夹。 跑了一会儿,这个人溜到了一棵粗壮的树后隐藏起来,并立刻向自己来时的方向举起了说服者。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屏住呼吸,寻找着什么。 很快,树丛无声地晃动了一下。这个人下意识地瞄准那里开了枪。一声轰鸣,草叶随之四散飞舞。并没有什么人的踪影。 这个人咂了咂舌,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左手撸了一把枪梭子。散弹的弹壳蹦了出来,枪膛里上好了下一发子弹。 只见她弓着身,头也不回地拼命跑起来。在越过了好几处灌木之后,又像先前那样藏起来,呼吸有些急促。 为了拭去挂在眼睑上的汗水,手背却蹭在了风镜镜片上。而本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几次三番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很快,镜片下的脸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镇定,奇诺。要保持冷静。不要怕,也不要慌乱。」 这个人像别人在教育自己一样低声说着。 将自己称为奇诺的这个人微微笑了笑,重新握紧了说服者,并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发散弹填入了弹仓。 保持两只手握在说服者上,奇诺闭上了眼睛,那样子看起来就像在树丛中冥想。 就这样,几十秒静静地过去了。 沙。 不远处隐约传来了有什么踏过草地的声音。 沙。又是一响。声音比原先大了些。 沙。又一响。更近了。 沙。又一响。奇诺慢慢睁开了眼睛。 在下一声响起的同时,奇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举起了枪。枪响了。但散弹打落的只是几片草叶。在左边稍错开一些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奇诺连忙装弹,瞄准。就在正要射击的时候,奇诺看到从右侧的树丛里伸出一支握着手持型说服者的手正对着自己。奇诺虽奋力躲避,但还是在摆脱对方攻击的前一刻被击中了。 子弹打中了奇诺的额头,随后反弹起来,打到了树枝,最终落在了很远的地上。是一颗直径约十厘米左右的球形橡胶弹头。 「怎么样,奇诺?」 说着,开枪打奇诺的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是一位微笑着的老妇人。她体态优雅,一头漂亮的银发盘在脑后。身上穿着合体的裤子,衬衣上披着浅绿色的罩衫。和奇诺一样,脸上也戴着风镜。右手拿着一支大口径的左轮。 「好疼啊。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奇诺捂着脑门,抬起眼皮。 老妇人摘掉奇诺的风镜和帽子。奇诺的额头破了一点皮,渗出了一丝血迹。老妇人从奇诺的夹克里取出小块的纱布和消毒水,将纱布蘸湿后,用胶带固定在奇诺的额头。 「你还年轻,脸蛋可要保护好啊。」老妇人和蔼地笑着说。 「你们回来啦。」 林中有一条小径,停放着一台用支架立着的摩托车,它向正从树林里出来的老妇人和奇诺招呼着。 「让你久等了,汉密斯。」 被老妇人称为汉密斯的摩托车对脸色沉重的奇诺只问了一句: 「打哪儿了?」 奇诺默默指了指帽子上方的额头位置。 「呵呵,你还差得远呀。好啦,我们该回家做饭啦。」 老妇人说着,将左轮收进了放在汉密斯上的手袋里。 奇诺将自己的说服者递给老妇人,然后跨上汉密斯,打开了引擎。震耳的轰鸣在森林里回响。 老妇人侧坐在铺了座垫的后备箱上。奇诺缓缓发动了汉密斯。 「奇诺,别那么一蹶不振呀。」 汉密斯边行驶边说。奇诺依然保持着沉默。坐在后面的老妇人一脸的轻松。 开了一会儿,奇诺突然停住了汉密斯。「唔,三个人么。」汉密斯也不约而同地低声说道。 脚下依然是被森林夹着的小路,在前方不远处,路的一边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在田野那头隐隐约约的是一间小屋。 奇诺回头问老妇人: 「今天弹药商要来么?」 老妇人摇摇头: 「没有预约呀。……奇诺,下来。」 「哎?」 「听我的信号,打倒那些家伙。只留一个问话。」 老妇人把奇诺刚才用的那支说服者塞给他。 「可……我没有自信。」 「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会出手的。任何情况都需要锻炼呀。」 「但是……」 老妇人微笑着对犹豫不定的奇诺说: 「奇诺,你不是想变强么?」 「……是。」 奇诺抓起说服者,很快消失在丛林里。 老妇人坐到了驾驶的位置上。刚握住车把,汉密斯就细声细气地说: 「那个……您可别乱来呀。」 老妇人轻轻点了几下头,两手分别捏着离合器说: 「放心,我还记得哩。这边是刹车,这边是加油。」 「反啦……」 在森林与田野间有一栋小木屋。 门前站着三个无论怎么看也是强盗打扮的男人。一个胖子,一个瘦子,还有一个人脸上有伤疤。每人手里都有一杆步枪式说服者。他们骑来的马拴在了门口。 男人们看见了晃晃悠悠开过来的摩托车和骑在上面的老妇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妇人费了几番周折才在房子和男人跟前停住了汉密斯。 「错啦。用那边的脚把支架放下来……」 「这边?啊、这个突出来的啊。想起来啦。」 「对了。啊,可在这么软的沙地……,还是用主支架比较……」 「搞定。」 老妇人好容易放下了侧支架,拿了手袋下来。侧支架慢慢地陷进了沙土里,叭嗒一声,汉密斯侧翻在了地上: 「真过分呀……」 一个强盗大声对老妇人喊: 「老太婆!这是你的房子?」 老妇人微笑着: 「真是稀客呀,等我这就去泡茶。」 强盗们从鼻子里哼笑着,一脸的不耐烦: 「茶什么的就不必了,立刻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乖乖听我们的话还能留你条老命,否则么……」 「否则怎样?」 「就在这里被我们打死,曝尸荒野。」 「那你们这就是在威胁我喽。」 老妇人为了确认似的问道,盗贼们嚷嚷起来: 「没错!老婆子,你是不是老糊涂啦?听懂了没?」 老妇人把手袋提在身前。 「听懂了。——奇诺,动手吧。」 奇诺飞也似的从森林里跳出来,开了枪。橡胶散弹全部命中了胖男人的脑袋,他朝旁边一头栽了下去。紧接着,奇诺冲到了瘦高男人跟前,用枪托使劲砸他的裆部,并回手一抬给了那人下巴一枪。随后用他正在倒下的躯体作掩护打中了最后一个人的双手。 「……啊,啊?」 脸上有伤疤的男人武器掉在地上,痛得捂着手呻吟着。两名同伙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奇诺依旧小心翼翼地瞄着男人,老妇人从边上开了口: 「我说……」 「哇。」 男人哆嗦着。 「别那么害怕,不要你们的命。只不过……」 「您、您说……」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吧。」 「啊?」 「你们以前一定也没少作案,都带在身上了吧?赶紧都拿出来。否则么……」 「……否、否则您要怎么样?」 老妇人莞尔一笑: 「呵呵,你自己还不清楚么?」 看着男人连连点着头,倒在地上的汉密斯小声嘀咕: 「真是女魔头。」 「从这里走半天左右就能看见条河。水很浅,马能过得去。——还有,在到达那里之前绝对不许回头看哦。」 听完老妇人最后的一席话,强盗们面色苍白地逃走了。 奇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目送男人们远去。 老妇人手里捧着装满宝石首饰的笸箩对奇诺说: 「干得不错。好啦,该准备晚饭啦。」 奇诺看着老妇人,点点头。 两人正要回头进屋时,汉密斯说话了: 「你们倒是先把我扶起来呀……」 夜幕降临在森林里。 奇诺拿着一柄斧子来到了屋后。汉密斯就停放在窗户边上。 在不远的地方堆着成山的木柴和一个斜着切开的木墩,布满年轮的断面冲着这边。 「汉密斯。」 边从柴火堆里翻捡着,奇诺边开了口。 「嗯?」 「那些强盗明明那么弱,为什么他们还要做强盗呢?」 「……」 「也许他们也不愿意被这么说……可这不是太危险了么?」 汉密斯小声对诧异的奇诺说: 「……不过,那些人也不是特别的弱吧……」 「嗯?」 奇诺回过头,额头上还留着小小的伤痕。 「啊,没什么。你还是快点劈好柴吧。」 「说的也是。」 奇诺把木柴立在木墩上。 转回到汉密斯旁边,又重新攥好斧头,「嗨!」的一声向木块劈去。 随着斧头的一起一落,木柴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