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魔法师之国 — Potentials of Magic —
天气热得像蒸笼似的。在这里有一条路。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沼泽。平坦的大地上积着一滩滩的水洼,水草长得十分茂盛。这条路就像是一条把沼泽地缝上的线一样,蜿蜒曲折地向远方延伸着。
路是由茶褐色的土堆砌而成的,虽然足够宽,但由于雨水的侵蚀,路两边已经塌陷了下去。路中央也几乎没有什么干燥的地方了。整条路简直就像是被酷热和湿气溶解掉了一样。
沼泽里颜色艳丽的水鸟发出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叫声骚动着,霎时像被什么惊动了似的,一起展翅飞了起来。一台摩托车出现在泥泞的路上。
这是一台后备箱上满载着行李的摩托车,引擎嘈杂地响着。
骑手穿着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坎肩,领口大敞着。腰间系着宽大的皮带。乌黑的头发上顶着带帽沿的帽子,脸上罩着风镜。在风镜下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约10来岁左右。
在她的右腿处挂着一把装在枪套里的说服者。这是一支每开一枪都要拉起枪机的单手制动式的左轮。
骑手慎重地驾驶着。有时车轮陷在泥潭里使得车子失去平衡,也有时车子后轮空转,翻卷着泥水从坑洼里冲出来。
「虽然说过不止一次了,但我还要说。这真是条破路。」摩托车向骑手说。
「啊,比预想的要多花时间了。哦……好险!」骑手边回答边重新调整后轮打滑的摩托车,面颊上已经浮现出了豆大的汗珠。
「况且,奇诺,」跑了一会儿,摩托车搭话道。
「什么?」被称为奇诺的骑手反问。
「费这么大劲去的这个国家要不是无聊透顶的话,那可就太划不来了哦?」
「呵呵,话虽是这么说,记得有人说过『不管什么样的国家都有值得一见的地方』。」
「也许是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其实去哪里都差不多。汉密斯,趁现在还来得及,想换条路吗?」奇诺在风镜下游移着视线说。
话音一落,奇诺就在相对还算比较干燥的路面上停住了汉密斯。
「你准备怎么办?我是无所谓啦,再往南一些还有一条路,也能到达另一个国家。」
汉密斯考虑了片刻,然后说道。
「我不过是发发牢骚,奇诺你决定好了。」
「是吗……那,我们就接着这么走吧。」
「明白。理由是什么呢?」
「倒也没什么。不管去那个国家也好,既不是说有什么人在等我,也不是有人需要我做什么。只是因为要往回转太麻烦了。况且也不能保证别的路就会比这条路好走。」
「就因为这呀。」
奇诺发动起汉密斯,再次轧着泥水前行。和刚才一样,速度还是很慢。
「汉密斯要是能在水上跑多好啊,这样一来就能直穿过这片沼泽了。」奇诺半开玩笑地说。
「那不可能。摩托车从不会在水上跑。」汉密斯认真地说。
「你试过么?」奇诺问。
「不用试也知道。摩托车做不到的事多了。和人类不一样。」
「我也不能在水上走啊。」奇诺话音未落,汉密斯立刻答道。
「造船不就得啦,你是人,能做得到吧。」
「倒是这么回事……不过,」
「不过?」
奇诺喘了一口气接着说。
「因为我最喜欢的就是能和汉密斯一起旅行。」
「嗬,说得正是我爱听的话。好吧,咱们加大马力冲啊!」
「好嘞!」
汉密斯和奇诺快活地说着。
在接下来的一刻,车子后轮深深地陷到了泥里。
「啊。」「啊。」
「欢迎光临,旅行者!欢迎到我国来。哎呀,久违的来客真是令人高兴啊。一路上辛苦了吧?」高耸的城墙,硕大的城门。站在跟前的士兵微笑着向好容易到达目的地的摩托车的骑手询问。
「没什么。」摘掉帽子和风镜的奇诺一脸若无其事地答道。奇诺的双腿直到膝盖都裹满了泥浆,手套和衬衫袖口也是污渍斑斑,脸上还带着一些迸溅的泥点。汉密斯的两个车轮完全被污泥所掩盖,引擎上覆着的泥浆已经受热结成了块。
「那就好。」士兵微笑着说。
奇诺和汉密斯办理完入国手续进了城。
从稍微离开城门前椭圆形广场一些的地方开始,鳞次栉比地排列着一栋栋木结构的平房。房屋都是架空式的,支撑房子的粗柱深深地插在地里。狭长的道路都由石子铺垫,比土地高出一截。
在广场上站着几个男人,似乎是在等奇诺他们的来到,微笑着走了过来。
「你好,旅行者。欢迎到我国来。我是这个国家的国长。」其中一位略上年纪的老者说道。奇诺摘下帽子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您好。我叫奇诺。这是我的搭档汉密斯。」
「真是欢迎你们的到来。实际上这里已经有5年没客人来过了。我国没有旅店,所以请你们在迎宾馆下榻。当然不收取任何费用。你们会被当作国宾来接待。」国长说完深深地低下头,其他的人也跟着垂头致意。
「yeah」汉密斯吹着口哨说,「好棒呀,奇诺。受到这种待遇还是头一次。真是来对了地方。哎呀呀,我还几次想打退堂鼓呢!路这么难走,谁想到这里还真有人住——」
奇诺使劲敲了正发表长篇大论的汉密斯一下,向国长众人低下头说。
「在下受宠若惊,在此处要得您关照了。」
奇诺他们被领到了迎宾馆。
被称作迎宾馆的地方,不过是比一般的住房大一些的建筑物而已。奇诺讯问后得知,这里平时是用来庆祝丰收,举行音乐会及投票等活动的。边上有议事堂,长老官邸,法院等。
但这些建筑物所在的街道要比别处要精致得多。路面宽阔,石子铺垫的道路就像柏油路一样。在路中央,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尊华丽的铜像。
国长介绍说这是国内唯一的一条大道。铜像是按照成就过伟大功绩的国长的样子建的。他一脸的陶醉,一个劲儿热切地诉说着,为了实现自己的铜像也能立在这里的毕生梦想一直在不懈地努力。
奇诺借了自来水将自己和汉密斯的污垢冲得干干净净。待一切告一段落时,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一片美丽的橘黄色。
奇诺他们被领到一个相当豪华的房间。奇诺将汉密斯停在房间一角,卸下了行李。
国长一个劲儿地坚持今晚一定要开欢迎会,好在有识大体的人向他进言「旅行者一定很劳累了,明天再说吧」才算作罢。
奇诺在食堂用过了晚饭,冲了久违的淋浴后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
还是老样子,奇诺在黎明时分起了床。
在宽阔的房间里运动之后,奇诺做了被称为[卡农]的说服者的维护和训练。
在奇诺吃完免费的早餐的时候,国长一行人来了。说是一定要开个表示欢迎的茶话会,奇诺被领到了长老官邸。
「肯定会特无聊,奇诺,我敢保证。」汉密斯压低声音说。奇诺领会似的点点头。
「就当是留宿的谢礼,奉陪到底吧。」
「真没辙啊。」
奇诺和汉密斯来到了大路上。天气虽然很好,但带着湿气的风依然很强。国长说话了。
「这个季节只有早晨才会刮这么猛的风,接下来会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奇诺和国长夫人及其他随行人员一起在官邸的大厅品茶。
一开始的话题还是以奇诺的旅行经历为主,很快就成了国长演出的独角戏。演出剧目无外乎是关于这个国家多么多么的了不起之类的话题。
在原本是一片沼泽的这块湿地上伟大的祖先们开始定居的事。经过他们不断的努力,高效率的农业耕作获得了成功,将这个小国发展壮大到一个食物丰沛的国家的事。现在人们和和睦睦,在治安有序的国家里生活的事。还有就是昨天已经说过的,在历史上成就丰功伟业的国长们留下铜像的事。
「哎呀呀,我跟他们比还差得远呢,真是惭愧。」
国长这么说着还不忘补充道有关自己上任以后收成的产量提高了3%的事。
奇诺边听边极力附和着,同时也注意到身后的汉密斯已经睡熟了。
奇诺被邀请共进午餐。午宴在官邸的食堂举行。所有的菜都极为奢华,好吃极了。
饭后众人再次回到大厅,茶点端了上来。
正在长国长说「对了,还有这么个事呢。」,又要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
「国长!我有事求您!」随着洪亮的一声,推门进来一个女子,看模样约20多岁,穿着蹭着油污的工装,径直朝国长的位子走来。
周围的人虽做了阻拦,但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女子没理奇诺和汉密斯,站在国长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塞给他。
国长无可奈何地看了一遍。很快他的脸色徒然一变,高声喝道。
「不行!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呀!」
这个突然闯入的国长和长老争论起来。
「只要两个就行了!而且只用那一时而已!」
「一个也不行!你把伟大的先祖们当成什么了!」
「您不是最想成就丰功伟业的吗?我这可是在帮忙建您的铜像哦,国长。」
「我才不吃你那一套!我是不会陪你一起做白日梦的!」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行不行!」
奇诺边端详着两人边喝着茶。
「不试也知道!」
「老顽固!」
「不务正业!」
「在说您自己吧!」
「够了!」
「我这边还没完呢!哎…慢着!别碰我!」
争论演变为对骂,并以女子被拽走告终。
国长深深叹了口气,摇了好几回头,对奇诺说。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但身为一国之长,随时都要听取民情,不管是什么样的。这是规定。」
「原来如此。说起来,刚才那位要说的是什么事啊?」
「她是要推倒铜像…哎呀,总之,那个,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再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来吧。」
「啊, 对了,」奇诺慢慢站起来,礼貌地说道,「有关历史我已经很清楚了。谢谢您。这次我们想自己在国内到处转转,可以吗?」
奇诺他们终于得到了解放,从官邸来到大路上。
「你一直在睡吧,汉密斯。」奇诺羡慕地对汉密斯说。
「嗯。好睡好睡。尽管愣被叫醒了。」艾鲁麦斯说。与此同时,奇诺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子。女人骑着自行车,蹬得一点不比摩托车慢。
「没错,是刚才的那个人。」
奇诺追上了女子,和她并行致意。女子边飞速蹬着车,边向奇诺答话。
「你就是刚才的旅行者吧。」
「是的。」奇诺大声答。
「对不起,我刚才给你们添乱了。」
「不,没什么,多亏你让我们解放了。」
奇诺说完,女子扑哧一声笑了。
「我说,把铜像推倒,你准备做什么呢?」
艾鲁麦斯问。女子看了奇诺他们一会儿。
「对了…旅行者,你们有时间吗?」
「有啊,除了听自夸这个国家的演说以外。」
「说话直率我喜欢。给你们看点好东西。跟我来。」
说着,女子一下子拐进了胡同里。驶过了的奇诺慌忙转弯紧追其后。
来到差不多能看到城墙的郊外,住宅稀少起来,农地和水田增多了。能看到在地里干着农活的人们。
女子没有减速,急驰过狭长蜿蜒的小路,在一所被田地环绕的大仓库前停住。在旁边有一间气派的正房,还停着一台带起重机的卡车。
女子脱掉上半身的工装绑在腰上,将汗水淋漓的脑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用毛巾适当地擦了擦后向奇诺转过脸来。
「欢迎到我家来。我叫妮纱,妮纱·奇哈契约科瓦。请多关照。」
「你好。我叫奇诺。这是我的搭档汉密斯。」
「你好。」
妮纱把仓库的大门打开一些,将奇诺和汉密斯让了进去。
里面很暗。闷热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机油的味道。
「我来告诉你们刚才的答案。我是想在大路上要一段直线距离,所以才希望把铜像挪开。」
妮纱说完,奇诺诧异地问。
「为了什么呢?」
「其实呀…是为了它。」
妮纱说着,按下了手边的按钮。天花板下的吊灯徐徐亮起,换气扇也随之转动开来。
在顶棚上有个可移动式的吊钩,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农用机器,角落里的废铁堆成了小山。有几张桌子,上面凌乱地放着一些文件。还有好几辆自行车并排吊在一起。
另外,在仓库中央有一部银色的机器。
机器约有卡车大小,呈鱼一样的流线造型,带着背鳍和尾鳍一样的东西。在另一头插着电风扇似的三枚叶扇。机体上伸出左右对称的两块巨大的板状物,比机体本身还长。在板下探出的两个支架的头上装着轮胎。
「这是什么呀?」奇诺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还没有给它起名字哩。」妮纱说着朝奇诺他们转过头,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接着说,「我呀,要乘它在天空漫游哦。」
奇诺立刻问。
「那个东西可以飞吗?怎么飞呀?」
妮纱点点头,飞快地向奇诺做了说明。
「对着电风扇的风水平拿着板子不会发生任何事,对吧?但如果略微向上带些角度,就会有力作用在板子的后方和上方。这和骑自行车抬头时帽子就会被刮走是一个道理。根据这个原理,将带角度的板子固定在什么东西上,随便什么东西,自行车也行。当行驶到一定程度以上时,板子就会被向上托起。这个东西也就会飞起来了。比如说这个机器,边上伸出的板子就会在巨大的叶扇转动时起到向前推进的作用。」
奇诺听完,不禁嘀咕了一句。
「…真是,想得不错。」
「也许吧。但还没有实际运行过一次呢。为了让它飞起来,需要平坦笔直而且有一定长度的道路才行。所以那些到处立的铜像很是碍事。反正我是这么想。」
「原来是这样。因而遭到国长的反对…他认为行不通是吗?」
「没错。不光是国长。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认为人类靠机器在天空飞行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管我多少次恳切详尽地做了理论说明也还是不行。所以,比起理论我就干脆让他们看看实际。」
「啊…」奇诺端详了一阵金属质地的机器。在机体前摆放着一部九个气缸呈圆形排列的引擎。
妮纱招待奇诺喝茶。接过茶杯,奇诺问。
「这茶香挺有意思的。是什么茶呀?」
「嗯?普通的茶呀。啊,在这个国里是很普通啦。希望合你口味。」
然后妮纱坐在桌子上,奇诺坐在椅子上。
妮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汉密斯,你是摩托车应该清楚吧?那个机器能按照我的理论运作起来么?或者不能。」
汉密斯立刻答道。
「当然清楚。听了你的说明我就马上明白了。我倒是可以回答你,但在这之前,我想问问你自己真正是怎么想的呢?」
「……!」被这么一问,妮纱语塞了一下,但很快答道,「能飞!我没有错。所以一定能飞!」
妮纱握紧了手里的马克杯,茶洒出来一些。奇诺泯了一口茶。
「答对了。在我看来这家伙确实能飞。也能够加以操控。接下来需要的,就只是一条长而平坦的道路了。」汉密斯说。
「好呀!」
「嗯……」
妮纱高兴地跳着,奇诺莫名其妙地嘟囔着。
但很快妮纱叹起气来。
「道路吗。这才是最难办的啊…」
这时,外面传来车响。不一会儿,有人猛烈地拍打仓库的大门。
「妮纱?奇哈契约科瓦。开门。是我。」
是国长的声音。妮纱一咂舌头,不情愿地按了按桌旁的按钮。仓库的门开了,阳光射了进来。以国长为首,呼啦呼啦地进来十多个人。
「您好,国长。大驾光临到此,是不是接受我的建议了?」
「当然不是。……哎呀?旅行者?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开茶话会呀。她比较愿意听我讲话。我招待客人,不可以么?」
国长露骨地做出不快的表情,但努力冷静地说道。
「妮纱。关于那件事我有话和你讲。」
「什么话?」
「只要不犯法,不违反公共道德,国民可以自己选择自己想干的事。但是,我身担管理国家的重任,不能够再允许你为了乘那部机器飞行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浪费时间和金钱了。」
国长用缓慢的语气带着威严说道。妮纱狠狠瞪了国长一眼,简短地回了一句。
「这并不无聊。我要说的就这些。」
奇诺和汉密斯听到国长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一个中年男人说。
「国长,再说什么也是没用的。这个女人完全疯了。看看,这个怪机器。」
「不许碰!」
妮纱对凑近飞行器的男人厉声喝道。男人嘿嘿一笑。
「哦。这么好的机器却要用来做这种事…这么一看,这不就是个巨型电风扇吗?」
「没错。原理和电风扇一样。」
「啊?这个东西怎么样可以升空啊。我脑子不太好使,能告诉我吗。」
人们哄笑起来。尼亚说。
「首先,用那个来带动这部机器。」
「带动?用那个电风扇似的玩意儿吗?」
「是的。送风时电风扇本身不是也会产生一个反方向的力吗。在顶头的叶扇高速旋转,向机器的方向送风,机器本身就会运动,会跑起来的。」
妮纱这么一说完,男人立刻笑了起来。
「嘻嘻嘻嘻嘻!这可真有意思!」
「有什么可笑的!」
「嘻嘻嘻。哎呀,我用了这么多年电风扇了。嘻嘻嘻。还没见它在桌子上动过一回呢。嘻嘻嘻嘻。啊,太好笑了!」
男人捧腹大笑。还有几个人也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电风扇的底座太重,再加上和桌子的摩擦力的原因才动不了的!你把它放在又大又平的冰面上,把风力开到最强试试!」
妮纱据理力争。男人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
「哈,那该念什么样的咒语让这个巨型电风扇动起来呢?」
顿时仓库里的笑声响成了一片。尼亚低声道。
「这些不可理喻的家伙。」
笑声总算告一段落后,又有别的男人向妮纱问话了,语气很普通。
「我看那个地方还带着轮胎,那好吧,就算退一万步,就当这部机器动起来了,那它怎么升空呢?」
「问得好。速度足够快的话,机翼就能乘风而起。」
「机翼是指两边那两块扁平的板子吗?」
「没错。」
「那好像是个…设计错误啊。」男人说得挺深沉。妮纱立刻反问道。
「你说什么?」
男人故意用认真的语气说。
「可你看,固定得这么牢,翅膀拍打不起来呀。」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尼亚又一次回答道。
「用不着拍什么翅膀!风,也就是空气,在从前向后流动时,机翼上下空气的量会产生一个差。如此一来力会向上作用,我给你们做个试验,好好看着。」
妮纱按下了桌上电风扇的开关,拿来一块大小适中的板子斜着在风前端好。板子向上浮起来。
「怎么样?和这是一个原理。」
男人并没显出惊讶的样子,无所谓地说道。
「这么轻的一块板子当然会飘起来了。这个怪船似的机器又有多重?再算上你的体重呢?」
「……」
笑声第三次响起来。妮纱呆呆地沉默着。国长开口了。
「行了行了。我可没时间再奉陪这种胡言乱语了。」
「你们,」妮纱缓缓说道,「就没有想试试看的勇气吗?」
「为这种事推倒伟大的铜像是另一码事。你为了这个异想天开的实验有拆掉那所正房的勇气吗?」
「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就是说明天拆也行啊。到时还要请你们帮忙呢。」
尼亚瞪了长老一眼。长老摇摇头。
「真是的。原以为你是在做什么对农业有帮助的机器…你的双亲好容易留下的这点财产都让你糟蹋了…」
「我才没有糟蹋!它会飞起来的!」
「你要是魔法师的话也许会吧。但用那个当扫帚是不是太粗点儿了呢?」
有人揶揄道,大伙儿笑了。在妮纱跟前,国长发出了最后通牒。
「明天中午我就带人来拆除这部怪机器。很遗憾,有这个东西在的话,你的妄想症是治不好的。这是在非常时刻我做的决定。引擎由国家收购了,用来做发电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
「什么?」
「把铜像给我挪开行不行?」
「要求驳回。」立刻有了回答。
「……」
「好了,各位。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回去,明天再来。」
长老转身离去,其他众人也跟着出了仓库。
静下来的仓库里回响着换气扇的低吟声。
妮纱一口气喝干了已经凉透的茶,对一直静静看着的奇诺和汉密斯。
「嗯。正如你们所见,有意思吧。」
「哎,也许是吧。……好像还有一个人没走耶。」
「嗯?」
妮纱回过头去。一个穿着利索的青年还留在那里。他一脸严肃的表情注视着妮纱。
妮纱对奇诺和汉密斯说。
「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我也很久没和他见过面了。」
奇诺轻轻朝对方点点头致意。青年慢慢朝妮纱走过来,说道。
「妮纱。这次你该明白了吧?你能不能真正罢手这件事啊?」
「『这件事』是指什么?」
「指乘机器飞行这件事。尽管我并不想说,我知道你双亲的财产已经所剩不多。你最近也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还有,想必你下个星期的日子也很困难。」
「……」
「从明天开始就和我一起生活不好吗?离开这里吧。」
「……」
「他看起来没有恶意啊,但既然如此——」汉密斯对奇诺说,奇诺把食指立在口前。
妮纱的未婚夫温柔地对沉默不语的尼亚说。
「今晚我住这里可以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做。」妮纱断断续续地说。
「什么事?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
青年说得很诚恳,但妮纱摇摇头,粗暴地抓住他的前襟,轻轻吻了他。
「没什么。……你今天回去吧。明天我会和你联系的。」
青年从仓库离去了,仓库的门完全地关上了。
尼亚一步步来到机器跟前,啪地拍了拍银色的机体。
「已经没有时间了!明天的早晨就让它飞起来。你要飞,让那些石头脑袋见识见识!」
「就差道路的问题了。」汉密斯说。
「没错!只要有路就能飞了。只要一飞起来就好办了。剩下的事就随便怎么样好了!直接飞进国长的官邸里也行啊!」
「你说真的?」汉密斯挺高兴地问,妮纱恢复了原来的语气。
「总之,这话先放一边……咱们冷静地想一想吧。」
妮纱回到桌旁,奇诺给她让出了椅子。妮纱谢过后坐下来。奇诺来到汉密斯旁边。
「就目前来看,跑道距离太短。不管怎样计算,早晨的风最强的时候,有个铜像会碍事的。就算能飞起来,也会被挂住。」妮纱看着写满计算公式的纸张说。
「把引擎开到最大也不行吗。」汉密斯问。
「动力不够啊。」
妮纱和汉密斯沉吟起来。自刚才起就没机会发言的奇诺不经意地说。
「在铜像前做一个跳台,滑翔起来怎么样呢?摩托车是可以这样越过障碍物的。所以这个机器一定也能做得到。」
妮纱和汉密斯都瞅着奇诺,奇诺又补充道。
「……我是说也许可以。」
妮纱考虑了一下说道。
「说得有理。这样的话,不必除去铜像也……说不定能行得通!」
「奇诺,真有你的!」汉密斯高兴地说。奇诺轻轻挠了挠头。
「哎?啊,也没什么啦。」
「等等,我来算算看。」
妮纱趴在桌上计算了好几遍,最后面露难色地说。
「不行啊。就算在铜像前建跳台,初速度也不够。这样就算滑翔起来也马上要落下来的。」
「行不通吗。」
「但这个想法倒是值得一用。接下来是初速度的问题。只要这里能解决的话就好办了。「
汉密斯和妮纱再次沉吟起来的时候,奇诺又不经意地说道。
「要是能像说服者的子弹似的用火药嗵的一下子发射出去就好了。」
妮纱朝奇诺那边扫了一眼,但很快摇了摇头。
「那不可能。你的意思我虽然明白,但要发射这么大的东西,必须要有相当大的发射筒。况且这样一来,机器也毁了。」
「这样啊……」
「这次可露怯了,遗憾哪。」汉密斯说。奇诺朝跟前的汉密斯伸出食指。
「砰!」奇诺学着说服者的射击动作,抬了抬右手。
在一旁看着的妮纱眉头一皱,问奇诺。
「奇诺,你刚才在学开枪的样子是吧?」
「啊?是呀。」
「你抬右手了是吧?」
「对,因为这支说服者后坐力很大。」奇诺拍了拍腿上的[卡农]。妮纱漫无目的地凝视了一会儿。
而后突然叫起来。
「就是它!」
「哎?」
「不是指子弹。利用这个后坐力就行了!就像在连发说服者一样,在筒子里放入火药,另其连续燃烧高速施放出气体就行了!将这种筒子在机器上多装几个,在一开始就能做到猛冲刺了!」
妮纱在仓库里边指边说。
「筒子也有!火药也有!能成!」
「原来是这样!奇诺,还是你有一套啊!」汉密斯兴奋地叫着。
而奇诺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啊?」
次日,也就是奇诺入国后的第三天早晨。
黎明时分,国长还没有起床。
他还躺在凉爽通风的床上,舒适地睡着。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刚好是风刮得正强的时候。外面大路上过于嘈杂的声音吵醒了他。卡车引擎的声音轰鸣着。咔锵!传来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被猛烈的敲响了,部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国长!快,快到外面来!」
国长适当地披了件衣服就冲到大路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在官邸正面的那尊个头最矮体态结实的铜像被改成了跳台,那样子就像是怀抱着铁管和铁板一样。
「早上好啊,国长。」奇诺从国长跟前经过时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奇诺在车行道和步行道的交界处拉上绳子。绳子上系着黄色的布,上面用黑字写着「危险。禁止入内」。
长老向旁边一尊铜像看去。在铜像前停着沐浴着朝阳泛着银色光芒的机器。就是在仓库看到的那部飞行器。昨天还没有装的几根粗管安插在机体下方。在旁边就是奇哈契约科瓦家所有的那台带起重机的卡车。
国长摇了好几次头,眨了眨眼睛。
奇诺利索地在步行道的另一边拉上了绳子。不少人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在一旁看着。奇诺笑着说。
「好了。因为有危险,所以请各位不要翻过绳子进来。」
在飞行器的斜前方,身着工装的妮纱将绳子捆在艾鲁麦斯的后备箱上,另一头绑在了飞行器的轮胎上。
妮纱爬上飞行器,坐进驾驶席里,戴好工作用的风镜和手套,系紧了四点式的安全带。
妮纱对跨在汉密斯上的奇诺挥挥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奇诺发动了汉密斯的引擎,嘈杂的马达声轰鸣起来。国长奔到奇诺旁边询问。
「旅行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国长,太危险了,请退回去。」
奇诺话音刚落,汉密斯的马达声立时大了几倍。飞行器的引擎也发出轰鸣,巨大的叶扇转动起来。
国长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奇诺并没有听见。
轰鸣声使得人们聚集起来。大路的步行道上人声鼎沸,也有从建筑物里向外观望的人们。
奇诺做了个推的手势,让国长退下去了,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妮纱。
飞行器的轰鸣更加震耳欲聋了。
妮纱高举双手,在头上交叉,然后唰的分开。奇诺立刻开动了汉密斯。固定飞行器左右轮胎的卡子同时撤掉了。
飞行器向前滑动起来。紧接着,响起了比引擎声还要大几倍的爆裂声。从机体下的筒子里以迅猛之势向后喷出了白烟。
「爆炸了!」
「镇定,没事的。」长老叫嚷起来,汉密斯随口说道。
飞行器就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巨人踢了一脚似的开始加速,眨眼间就到了跳台跟前。建筑物被轰鸣声震得直颤。观众们也跟着飞快地朝同一个方向摆着脑袋。
飞行器一下子驶上跳台,就势喷着烟迎风飞了起来。
因为烟幕的原因,奇诺一时跟丢了飞行器。待风把烟雾吹散时,可以看到在蓝天中渐渐变小的飞行器的影子。停止喷烟的筒子从机体上脱落下来,噗嗤噗嗤地插在郊外的沼泽地上。
就在小得快要看不到时,飞行器打了个弯,折回来了。这次是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了。
很快,飞行器带着轰鸣在举头观望的人们头顶上掠过。除了奇诺,人们都张大了嘴目送飞行器远去。众人交口接耳地纷纷议论起来。
「飞起来了……这么重的东西能在天上……」
「机器飞了……」
「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但是……」
「人类飞起来了……」
从妮纱飞起来以后一直微笑着的奇诺问汉密斯。
「有什么感想?」
「有点羡慕。就这些。」汉密斯答道。
在驾驶席里,妮纱叫着。
「怎么样?飞起来了吧!彻底飞起来了吧!我没错吧!计算也没错吧!试验也没错吧!这不是白费工夫吧!」
接着,飞行器一下子攀升起来,在空中绕了一周。
「运行得很好!操作得很流畅!我没有错!」
妮纱操纵着机器做了好几次翻滚,上下逆行,急转弯的动作。
不一会儿,飞行器恢复了水平,尼亚低声说道。
「唔,好爽啊……」
「各位!」奇诺大声对神情恍惚的人们发表起演说来,「为了能让现在正在飞行的那个机器平安降落到地面上来,需要笔直且足够长的道路。如果有人愿意帮助这个成就伟业的姑娘的话,请移开三尊铜像吧,能移开四尊当然更好。」
「明,明白了。马上就动手。」在一旁的国长一个劲儿点头称是,「大伙儿来一起把碍事的铜像移开呀!快!」
国长一声号令,人们闻风而动。他们用妮纱的卡车和举重机把铜像从地基里拽出来。在挖的洞口上铺上建跳台用的铁板。人们拼命地干着,移开了七尊铜像。
眨眼间就有了一条长而笔直的道路。数不尽的人们聚集在两边。
很快飞行器滑翔进大路。3个轮胎同时着地,引擎已经关闭了。
飞行器靠惯性跑了一阵,停在奇诺跟前。
居民们战战兢兢地围了上来。妮纱摘掉风镜站在椅子上。响起一片低声的赞叹。奇诺和汉密斯朝后面看去。
「尼亚……」最先说话的,是她的未婚夫。
「怎么样,是我说的那样吧!」妮纱高兴得叫着,啪地拍了机器一把,「新婚旅行就用它去。明天我就跟你结婚!」
未婚夫仰望着妮纱缓缓地说。
「我一直不知道……你……不,您……」妮纱露出诧异的表情。她的未婚夫喊道,「原来是魔法师啊!」
「哎?」
「我不仅没有注意到,还做尽了蠢事,冒犯您了。请您宽恕我们这些软弱的人吧!」
「啊?」
妮纱再次表示意外的时候,未婚夫屈膝跪在了路上,这像个信号似的。
请您宽恕!请您宽恕!请您宽恕吧!请您宽恕!求您宽恕!请您宽恕啊!求您大发慈悲!请您原谅!请您宽恕!
人们接二连三地跪下去,以妮纱和飞行器为中心,像波纹一样蔓延开来。
「哎?大,大伙儿这是?」妮纱有些不知所措。
「妮纱大人,伟大的魔法师阁下。请原谅我一直以来对您的无礼。」国长跪拜在地上,只抬着头说,「请凭借您的力量指引我们这些无力的人吧。从今天起,您就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我做为一国之长在这里郑重宣布!将这个国家奉献给您,望您笑纳。」
「……」
妮纱看着国长炙热的眼神一时没话了。奇诺慌忙从卡车上把行李往汉密斯上装。
有人向奇诺搭话,那眼神也是热烈的。
「旅行者,难不成您也会使魔法吧?要真是这样的话,请务必以神力拯救我们——」
「不!我马上要离开了!」
奇诺干脆地说着,固定好了行李。
奇诺戴好帽子罩上风镜。妮纱从飞行器上跳下来,向奇诺走来。人群唰地让开了一条路。
奇诺对妮纱说。
「我们该出发了。」
「哎?再等等嘛。」妮纱吃惊地说。
「对不起。再不走的话恐怕就更麻烦了……祝贺你。」
「祝贺你。我很感动。」汉密斯说。
妮纱看看四周,叹了口气,然后再一次看着奇诺他们。
「谢谢。多亏有你们帮忙。」妮纱微笑着说,「……你们能到这个国家来尽管可能是偶然或碰巧吧,但我认为这是必然的。要没有你们,机器被毁坏,我一生都可能会生活在失意当中……我没有在开玩笑。我真的,不知用什么话来感谢你们。」
妮纱笑着伸出手来。奇诺也伸出手来和她握在一起。
奇诺又一次说道。
「恭喜你。……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高兴。」
「我也是。……多保重。」
妮纱目送摩托车直到它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然后瞥了一眼向自己朝拜的人们,低声说道。
「好啦,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奇诺和汉密斯穿过空无一人的城门,驶出了这个国家。
沼泽地还是很多,道路倒并没有湿得那么厉害,比来时好走多了。眼看着身后的城墙越来越小,汉密斯高兴地说。
「呀,真是爽快!特别是那些人惊愕的样子!就跟吃了黄瓜的哑巴一样!」
「……是吃黄莲吧?」
「对对,就是那个。」说完,汉密斯不吱声了。
摩托车在沼泽地的道路上前进着。
过了一会儿,奇诺冷不丁嘀咕道。
「我可是……吓了一跳啊。太叫人吃惊了。」
「当然了。其实并不是什么『魔法!请宽恕我们!』。不过看那样子,误解一时半会儿是消除不了了。将来兴许还会建她的铜像。」
汉密斯说完,奇诺沉默了一会儿。
「……不,我不是指这事……」
「嗯?那是指什么?」
汉密斯轻声询问言辞暧昧的奇诺。
「其实,我本来没认为那机器真能飞起来的。」奇诺说。
「奇诺?刚才……你说什么?」
「我没以为能飞起来。什么乘空气飞行的机器啦,电风扇前的板子啦,她讲述的道理我虽好歹算理解了,但心里还是不相信……实际一看,她还真了不起。」
摩托车带着有规则的引擎声行驶了一阵。在路的旁边,水鸟发出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叫声,一起振翅飞了起来。
「奇诺!那你为什么还帮了忙呢?」汉密斯大声问。奇诺淡淡地答道。
「要问为什么……如果成功了会有有意思的东西看,要是没成功也就到此为止了,她也会死心。我就是这么想的。况且——」
「况且?」
「我也无聊得很。」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汉密斯怯生生地问。
「……那,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在那个国家不无聊的话,你会真心帮她吗?」
「也许不会。你想想,要在平常有人跟你说那个东西能飞上天,你会信吗。」
「……」
汉密斯没有说话。奇诺接着补充道。
「居然飞起来了。真像施了魔法一样。太让人吃惊了。能看到这么了不起的东西,在泥里走的这些路也算值了。……怎么了?汉密斯。」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人类所持有的潜在能力的高与低。」
「唔……」
听了汉密斯认真的低语,奇诺含糊地答道。
摩托车在沼泽地边上的道路上悠闲地行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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